瑶乡心灯

广西电网桂林临桂供电局五通供电所员工阳昌彬服务黄沙乡24载

信息来源:U赢电竞报  发布时间2019-01-11

  阳昌彬和妻子赵春艳犹如比翼鸟,但是他们没有振翅飞出瑶山,而是往返于瑶乡的这个村和那个村。莫晓姣 摄

  寒冬里,阳昌彬在抄表收费和维护线路之余,不忘到空巢老人家坐一坐、看一看,帮助老人解决日常生活中遇到的问题,给老人们带去一股股暖流。图为阳昌彬在教老人使用手机存电话号码。毛雨贤 摄

  广西桂林黄沙乡,每年12月凛冬已至。冷空气一来,山里的树木就迫不及待挂上冰,路也变得难走。有个略显孤独的男人仍骑着摩托车攀缘山道,前往离家30里外的宇海村走收电费。

  这个桂林市临桂区黄沙乡最偏僻的行政村委,有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大山中。天气好时,沿路风景无限,烟雾缭绕,小溪潺潺,森林特有的香气直钻鼻子。常人走一遍总有这样那样的兴奋新奇感,多了,这也变成让人疲倦的活计。

  山里常没有信号,山路又十八弯,稍一走神,便可能拐到山下。路旁软塌塌的泥土被雨水冲刷后,不知道何时会跳下一块儿。好在他不用太留心迎面来的卡车,因为除了偶尔山民骑着摩托赶路,这条路寂寞得很,这个男人成为它为数不多的熟客。

  男人叫阳昌彬,广西电网公司桂林临桂供电局五通供电所黄沙营业点一名中级作业员。从毛头小伙到中年大叔,不知不觉中,他已服务黄沙乡24年。熟悉的人不断成长、离去,阳昌彬对黄沙乡的感情却与日俱增,现在他早熟悉这260平方公里寸山寸河,还有这连绵大山中的1200位乡邻。与他们在一起,成为阳昌彬最重要的事情。

  人心留痕

  从核心的黄沙乡政府到偏远的宇海村,推开任意一扇家门,随意打听,“你认识阳昌彬么?”“哦,就是那个小彬啊。他人可以,叫得动。”

  在乡下得一句“人可以,叫得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阳昌彬也是花了20多年的功夫,一天没懈怠。

  过了黄沙乡的风雨桥,隔着马路一仰头,能看到密集排列的竹房。76岁的赵美姣住在那里。赵美姣从小怕黑,到现在仍如此,堂屋的灯不亮,她就睡不着,“我90多岁的母亲都取笑我胆小。(但)一跳闸我(心)就怦怦跳,只能给小彬打电话。”可打电话的时间不分白天黑夜,有时凌晨一两点也要找。好在挨着近,阳昌彬也会帮助解决。

  老三哥赵周发家也如此。早上6点,天蒙蒙亮。阳昌彬和妻子赵春艳便听到了老三哥的声音。“还以为做梦,一醒神,发现不是梦,是真有人喊我。”自己还没应,赵春艳先爬起来,站在二楼的廊道里朝下喊,“等下上班后去给你看哦。”谁知阳昌彬迷糊中已经坐起,捞起衣服,牙不刷、脸不洗,就要去查看老三哥家为何没有电,不能影响人家做早饭。

  村里的“红白喜事”,阳昌彬也要负责“保供电”,即使他特别恐惧白事。山很大,白日里喜欢的景象,到晚上全部被黑暗吃掉。可这是工作,为了丧礼上3天长明灯不灭,阳昌彬还得去。同样,谁家过生日,喝大酒,谁家改造房屋,阳昌彬总能知道,因为他得第一时间到现场。

  时间久了,单单依靠勤勉与好脾气,无法完美地完成这份工作。它需要投入更多的感情。阳昌彬喜欢这样。他习惯于查看线路、收电费时留意独居老人房子上的炊烟。他说山里人家都有火塘,每天起床生火、做饭,屋顶上得冒“烟子”,如若没有,就得赶紧就近找附近山民问情况,或者直接到老人家里探望。黄沙乡户籍人口5000人左右,常住人口仅有1200左右,65岁以上的老人就有680人。年轻人外出务工,老人留家务农,屋子大且空荡,常常与他们打交道的阳昌彬,逐渐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这份空白。

  阳昌彬心里有一份“老人谱”,他们各自有怎样的人生际遇,现在身体又如何,喜好如何,全部装在心里。

  他说,黄沙村的杨宁嫂命苦,今年73岁了,经历了丧子、丧夫,女儿远嫁,一个人守着偌大的房子。阳昌彬就带着妻子赵春艳有事没事串门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杨宁嫂女儿邮寄回来的家电,阳昌彬抽空安好,再加一个漏电保护器。

  滩头村委荒田村78岁的朱德胜夫妇,生有6个女儿,除了第五个女儿工作生活在临桂县城,其他都远嫁。荒田村离黄沙街有30多公里,路还好也不算很远,但是没有电话信号。这10年里,阳昌彬就成了朱家父女间的“亲情传递站”。对于朱家老两口,阳昌彬是干儿子,每个月抄表或者工作路过看看老人,有什么病痛或者需求,自己能做的就地帮老人解决;对于朱家女儿,他是兄弟,给朱家女儿报一声平安,转告老人的嘱托和思念。

  还有宇海村左启华,58岁,无子女,多病,低保户,缴费不易;下瓦江村刘时华老伯,65岁,腿脚不便……

  这种工作外的人情对阳昌彬来说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他常常说起不在自己身边的父母,“他们现在年纪也大了,我却不能在身边照顾,他们旁边是哥哥姐姐还有邻居,那么我就要以照顾父母的心情为山里老人做点事情”。阳昌彬说这样他会安心很多。最质朴的“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他甘之如饴。这种掺杂了独特的乡情与善念的职业感,最终结出了丰厚的果子,人与人枝蔓横生,谁也离不开谁。

  山水有迹

  阳昌彬是黄沙乡的“活地图”,山民住所与山川地理,他都熟。对于别人觉得腻歪重复的大山,他认为“如果眼睛够尖、耳朵够灵,就会发现山里每一天都不同。”

  说着,阳昌彬现场随手画起黄沙瑶族乡的简易地图,指着黄沙乡政府到花坪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一条路,“你看,从乡政府出发,大概19公里处就要分路,一个到宛田方向,一个到龙胜方向,这个位置基本没有信号了。也是从这个路口开始,你可以慢下来,观察路两旁的景色。红色好看的树莓看上去扎人,可以入药。路边高高大大的‘烂杨梅树’,千万不能错过,长得像荔枝,果子极香。我老婆最爱摘这个果子。”毛竹山里顺着一条斜岔的路过去,能找到一条不为人知的野瀑布。“九寨沟都比不上这里,野瀑布有它的野趣。”

  阳昌彬讲自己走抄表,一路过去,常能听到淙淙小溪的声音。水是真清澈,要兴致好,可以下水捕鱼,渴了,完全可以跑到溪边,掬一捧水。若恰好没有带干粮,只要你愿意,随意一户都可以推门吃饭,不用担心开不了口。即使不在饭时,乡亲也会热情招呼着留饭。冬日,围在火盆边,吃一口腊肉饭,又能饱饱地上路。“反正只要我想,我可以一个月不回家吃饭。大山、乡亲待我太好了。”

  一有空,阳昌彬与妻子赵春艳就会深入四处的深山。在黄沙乡,山多过人,到处是岭、坳、岩,“往北有小广福顶,一年里会跟大妹(赵春艳小名)至少爬两次,全部用走。”山间小道,基本无人,怕羞的赵春艳会在此时喊两句山歌。阳昌彬则喜欢偶尔讲讲古,比如除了山民,黄沙乡有不少是“躲日本鬼”留下来的外地人,他自己的家族也是从湖南迁居至此,不过到最后他都会归结到一点:“大山给予我们的太多太多。”

  山要仔细倾听,才懂他们的跃动,人也一样。在一道道大山面前,人尤其渺小。有人说,苦的时候,一点点甜能填满整个忧伤。每一点互相的温暖与快乐会被格外珍视。阳昌彬在望山中体味到的智慧,被他用到了与山民相处中。这种不打折扣的守望,让他与村民结成了深厚密切的关系,他也成为临桂供电局五通供电所的一笔财富。

  2018年年初,黄沙乡10千伏黄宛线反复出现接地故障,桂林临桂供电局五通供电所维修班的工作人员前往检查了三次,均无功而返。最后阳昌彬在自己脑袋里对可能的故障点做定位,确定有谁住在附近,联系那个乡亲。按照村民的指引,桂林临桂供电局五通供电所设备班班长邓斌和同事很快找到了那个在白天基本不能发现的故障点。

  邓斌说,在黄沙,许多线路经过的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一旦线路出问题,如果不熟悉乡情地理,便很难寻找。像阳昌彬这样既熟悉当地地理环境,又与村民打成一片的人就变得愈发宝贵。

  抢修中涉及因为维护线路通道与农户交涉时,阳昌彬也会出马。有他在,信任感会再上一道锁。只是阳昌彬也在感叹,山会变,人也如此。单单依靠人情,很多事情也无法做成。随着贵广高铁的修建,乡民对青苗、杂木等经济作物的赔偿心理期待提高了很多。在与乡民打交道时,阳昌彬也会通过事先签订协议约定彼此行为,阳昌彬想学会新规则。

  夫妻同心

  提阳昌彬,就得提赵春艳。如果没有赵春艳,阳昌彬不可能在黄沙乡坚持如此久,或许他早就外出打工,过上另外一种人生。而不是现在,夫唱妇随,共同服务相邻。

  两人的故事要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当时黄沙乡还没有建小水电站,河流密布,上朝塘村也不例外。

  那是一个十足的瑶族村落,赵春艳就生活在那里。大家18岁,都还是水葱般能掐出水的年纪。阳昌彬中学毕业后到水文站做事,每天早晚记录下仪器的数字,其余时间便是玩。水文站建在上朝塘村的溪水边,常常一打眼就能看到赵春艳和她村子里的伙伴在水里捉鱼、做活。每当此时,阳昌彬的眼睛总是移不开。

  每提起这段,赵春艳总是记不起来。她总觉得结婚前不算恋爱,当时追她的人很多。“糊里糊涂选择了他,然后就是一辈子了。”赵春艳直到现在都喜欢吐槽阳昌彬。“高度近视,1000度,还不戴眼镜,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时我就牵着他,像盲人呀。听不懂瑶话的他就一直对人家笑,回来再悄悄问我人家讲了什么。”在赵春艳帮助下,他顺利度过抄核瑶族村寨电费的日子。现在阳昌彬早已经听得懂阿婆阿公的瑶话。

  也因为阳昌彬的高度近视,赵春艳非常不放心阳昌彬一个人出门工作,偏偏他又习惯有求必应,出去做事时间没规律,晚上十一二点这种情况也有,“他不肯将别人的要求留到第二天,我就只能陪他,哪怕是帮他打下手电筒。我视力很好,也可以提醒他很多地方。”有时白天,去远地方,连信号都没有,赵春艳忍受不了这种失联状态,只好有空就“舍命陪君子”。

  很多次,赵春艳坐在阳昌彬摩托车后面,神经紧绷,手一直深抓着阳昌彬,“有一次,他竟然跟我说,太累了,我要眯一会儿,我一把掐醒他,赶紧到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怎么可以开车睡觉啊?”后来,阳昌彬终于贷款买了一辆“柳奔”,适合山道奔走的面包车,虽然有些地方仍然还得出动摩托车和脚力。但至少不会风吹雨淋,也便利很多。对赵春艳来说,面包车却并没有更好。

  赵春艳严重晕车,坐阳昌彬的车也不舒服。每次,她都要紧紧抓着车顶的扶手,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前方,赵春艳说真的就是心揪在一起,下车了,才会想起,啊,怎么没晕车。

  赵春艳把和阳昌彬的每一次出行当成约会,也因为赵春艳在身边,阳昌彬与当地的老人关系才更加亲密。“总是女人更加细心。”两人就这样一起度过了很多巡线、收抄电表的日子。直到现在,两人仍习惯于一起出门,一起爬山,一起走访老人,互相依恋。

  杨过因了小龙女,最终选择了活死人墓。阳昌彬没有那么夸张,但是也因着对彼此间的爱意,大山里这对神仙眷侣坚守出更多对黄沙这片乡土、乡邻的爱意,成为瑶乡不灭的灯火。

  南网报记者 刘杰 通讯员 毛雨贤 莫晓姣 粟慧琼

  >>镜头

  “小彬让我们有了许多盼头”

  1998年,黄沙瑶族乡黄沙村委朱家村通电了,村民朱民富家也用上了亮堂堂的电灯。本该高兴的事,接下来却让朱民富一家犯了愁,生活贫困的他们,每个月5块10块的电费也交不起。阳昌彬看在眼里、想在心里,每次抄收电费,都默默地帮朱民富一家垫支。不仅如此,阳昌彬和妻子赵春艳一拍即合,还从日常生活方面帮助朱民富一家,到村里走收电费时,逢年过节时,总习惯带些生活品过去给朱民富一家。“这些年,微信里可以发红包。遇到一些节日我们没有空去,我就通过微信给他(朱民富)发个一两百块的红包,也算是关心和祝福吧。”阳昌彬说。夫妻俩已经记不清20年来到了朱民富家多少次。

  朱民富一家本是三口之家。父亲因为驼背残疾,娶了智力有缺陷的母亲。朱民富出生时,一切正常,父母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他。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朱民富在20岁时发生意外摔伤,也成了和父亲一样的驼背,从那以后就干不了重活。2012年初,三口之家再次发生变故,朱民富的父亲去世了,对于这个困难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如今,只有驼背的朱民富和智障的母亲相依为命,生活窘迫不言而喻。

  阳昌彬和妻子赵春艳说,他们自己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能体会到那艰辛的滋味。尤其是赵春艳,“我家三兄妹,我前面有个哥,后面有个妹。我哥初中毕业那一年,说自己到县城玩一下,后面就‘失踪’了三年。那三年,我一个女孩子,几乎挑起了家里全部的重活,犁地、耙田,上山砍柴,下河抓鱼,样样都做,村里人都说我哪像一个女孩子家啊!”

  也许,穷苦人更容易同情、帮助穷苦人。20年来,阳昌彬和赵春艳,尽管收入不高,但是一直坚持尽力帮助朱民富家。除了帮朱民富家垫支电费和捐助生活所需以外,阳昌彬还想了很多办法。

  阳昌彬在想,朱民富其实也可以多做些事情。比如,除了养少量的鸡鸭节日里卖,雨季还可以在黄沙河的小支流里拦网抓些小鱼。因为水质清冽,黄沙河里的小杂鱼肉质肥厚细腻,烘干后就是有名的“黄沙干鱼仔”,一斤能卖一两百块钱呢。

  在阳昌彬的建议下,朱民富从养鸡鸭到在河里拦网捉小鱼做成鱼干卖,又用卖鱼的收入买了猪仔来养,生活在一天天改善,电费也不用阳昌彬帮垫支了。2014年末,政府将朱民富家的危房改造成了砖房,阳昌彬跟妻子又主动买电线买材料,帮助朱民富家更换了屋里的用电线路、开关和灯具。考虑到朱民富母子上山砍柴不容易,阳昌彬还帮朱民富家买了一台电烘机,不但解决了朱民富上山砍柴难的问题,烘出来的干鱼仔成色也好很多,卖的价钱也更高,收入比过去翻了几番。

  在朱民富心里,早已把阳昌彬夫妻当作了大哥大嫂。朱民富说:“小彬哥和嫂子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大好人,让我们对生活有了更多的信心,让我们有了许多盼头。”

  阳昌彬说,每次到山村里抄收电费,或者巡视维护线路,看到老乡们有困难,自己总忍不住帮一帮,总希望他们的生活能好起来。也希望能有更多的人一起关注黄沙,帮助瑶乡人,特别是那些生活还很艰难的老乡。”阳昌彬说。 (毛雨贤 粟慧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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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的魔力

  南网报记者刘杰

  黄沙乡,山清水秀,那里的人都比实际年龄要年轻。阳昌彬是个例外,44岁的他有点儿像50岁。但脸上的笑容常常让人忽略掉所有,因为你会不由自主地分神于到底是什么可以让他保持如此长久的微笑。虽然他有很多不笑的理由。

  陷入琐碎工作中,一年到头要和上千个人打交道,面对层出不穷的情况,保持20多年的好脾气并不容易。你可以说他是一个好人性格,不懂得拒绝。甚至也能找到例子,比如他很想让儿子当兵去,妻子舍不得,他也就作罢了。对于生活中很多事情,没有十分要坚持的,乐于听从妻子的安排。但是在这种顺从中,他也形成了自己不可替代、令人尊敬的性格。

  这种尊敬源于他并非刻意讨好他人,而是发自内心地想去帮助别人。所以有时候会看上去有点唠叨,对于现在老龄化严重的黄沙乡,这反倒变成了一种可贵的陪伴。和他同龄的,比他小的,日渐稀少,留下的都是伯娘辈。这些老人经历了那么多可贵的岁月,却会怕黑,怕搞坏最便宜的老人手机,这看似只是生命长河中的一瞬,但那一刻又是要必须迈过去的难。

  阳昌彬的存在填补了这种空白,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就像生活中的灯。可能不那么直击人心,这种“温火”又是生活中必须存在的。他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消失。做着或许是宣传安全用电、帮修电器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但是在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里挖掘出自己的价值,留意更多人的需求,包括心理上对陪伴的渴望,然后尽力提供淡淡如水的温暖,与他们同在。

  这样的服务,或许不是星光璀璨,但肯定一丝不苟。积20余年之功,终暖一乡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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